景存顾不得胸口的剧痛,趁着唐淳转身落座的间隙,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传讯魂珠,屏住呼吸给景家家主景志发去了一道密传。
他的语气急促而焦灼,将方才在包厢中发生的一切尽数道出。
包括老人认出顾渊便是拍卖会九号包厢中那个紫衣青年的事,那两个神秘女人与顾渊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以及顾渊面对死亡威胁时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恳请景志重新权衡利弊。
"大哥,杀不得了,当真杀不得了!唐淳今日饶了我们三人性命,已经是老太爷豁出老脸求来的天大人情,若再对顾渊动杀心,唐淳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更何况那顾渊背后若真站着神皇乃至神帝级的人物,别说杀他,就是伤他一根毫毛,我们景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给他陪葬!大哥,收手吧,趁现在还能挽回,哪怕把家底掏空一半去赔罪,也比灭门强啊!"
景志在议事厅中收到这道传讯时,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数瓣,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面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着来回踱了数步。
最后他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将那张千年铁木雕成的议事桌生生砸出一道裂痕。
他脸色铁青地回了一道传讯,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蠢货!立刻给我收手!收得干干净净!告诉景存,从现在开始,景家上下对顾渊只许敬着捧着,他提什么条件都给我应下来,哪怕是割让一半家产、交出祖传功法,也都给我答应!你们三个给我把那副嘴脸收起来,别让我再听到什么灭口不灭口的混账话!我能灭谁的口?灭神皇的口?还是灭神帝的口?景存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要是因为你们三个蠢货的所作所为把景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亲自把你们绑了送到顾渊面前任他处置!"
景存收到回讯,后背的冷汗又涔涔冒了一层。
他深吸一口气,将传讯魂珠收入袖中,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姿态。
此时唐淳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了顾渊方才替他斟满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转了两圈,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警告。
"今日之事,我看在重天青的面子上,暂且记下你们三条狗命。重天青数千年前与我有过一段交情,他亲自传讯求情,我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不管是谁来说情,我都不会再收手。你们景家若还敢对顾渊动半分不轨之心,我唐淳在此立誓,必亲自登门拜访景家祖宅,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不过在我饶你们之前,我倒要问问,方才你们布下两座阵法、两重封锁,分明是要断了他人的传讯,又要做手脚灭口。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打算私下杀了顾渊,以为做得干净利落,无人知晓?"
景存浑身一颤,连忙将额头磕得更低,声音急促而恭敬地否认,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和恐惧。
"唐长老明鉴!绝无此事!方才是我等一时冲动,被猪油蒙了心,方才冒犯了顾公子。我等怎敢当真对顾公子下杀手?那两座阵法只是用来隔绝外界打扰,好让我们与顾公子单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是误会,全是误会!景家从未想过要加害顾公子,顾公子乃人中龙凤,景家上下仰慕已久,早已将顾公子奉为座上宾。今日之事,全是我们三人的过错,与景家无关,还请顾公子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们这些粗人计较!"
他说完,转头看了景远一眼。
景远立刻会意,慌忙伏低身子,声音沙哑而颤抖地附和道:"是是是,二哥说得对,全是误会!顾公子,方才是我等冒昧唐突,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景远在此向顾公子赔罪了!请顾公子高抬贵手,莫要放在心上!"
他说着便将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面上,连着磕了七八下,碎石子硌得额头上血肉模糊,他却不敢停,一边磕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赔罪的话。
景鸿飞缩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在父亲和四叔接连跪地磕头的时候便已经吓得醒了过来,此刻见自己平日里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父亲和四叔像两条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磕头求饶,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在地。
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把脸埋在两臂之间,身体筛糠似的抖着。
景存磕完头又急忙补充道:"顾公子,我家大哥方才传讯于我,说景家愿将过往所有误会一笔勾销。此前种种恩怨,皆因我等心胸狭隘、不识好歹而起,景家愿意付出全部能力范围内的代价来化解与顾公子的误会。无论是功法、神石、丹药、法器,还是任何顾公子能想到的东西,只要景家拿得出来,一律双手奉上。只求顾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景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这话时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哪还有半分之前那个冷静自持、断人生死的景家二爷的模样。
唐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愕然。
他原本只是打算吓唬一番这三人,在重天青的面子上留他们性命便罢了,没想到景存竟说出这番话来。
景家愿意付出全部代价求和,姿态低到了这种地步,哪里像是被一个上位神王吓住的反应?
倒像是景家整个家族都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命门,连家主都亲自发话要让步求和。
唐淳不自觉地侧头看了顾渊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和审视。
顾渊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在看到景远身后那个老人缩着脖子往后退的模样时,脑海中便已经将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
当初周家拍卖会上,景远的手下亲眼见到顾汐亲昵地喊他"哥哥",又目睹神皇级强者对顾汐俯首称臣,早已知晓他身份不凡。
可景家依旧敢在这里设局杀他,是因为提前布下了限制传讯的阵法,想把他彻底困死在包厢里,却万万没料到,看似只是上位神灵的唐淳,竟是一位刻意隐匿修为的上位神王。
顾渊心里清楚,景存如今的低姿态求和,根本不是忌惮唐淳。
方才景远那般冒犯唐淳,对方都没痛下杀手,显然是收到了景家在灵隐宗的高层传讯,投鼠忌器之下才选择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