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完第一座阵法之后,景远推开包厢门回到走廊上,景鸿飞快步迎了上去。
“四叔,都布置好了?”
景远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走廊两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那几个跟班呢?”
景鸿飞朝走廊尽头努了努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都安排在最里面那间包厢了,我跟他们说景家要在这里处理一些私事,让他们老实待着别出来,谁敢乱跑我打断谁的腿。”
“做得好,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景远赞许地拍了拍景鸿飞的肩膀,随即话锋一转。
“现在就等你父亲带另一方阵盘过来,布下第二座阵法。九幽锁空阵封住整座酒楼的空间,再用杀阵困死他们的包厢,双重叠加,便是神王来了也要脱一层皮。等阵法启动,我们就冲进去,务必将顾渊当场斩杀,绝不能让他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景鸿飞兴奋得满脸涨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这些天他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梦见顾渊突破了神王境,梦见顾渊成为灵隐宗的核心弟子,梦见顾渊一步步登上了东岭府的最高处,然后反过来一脚踏平了景家。
他梦见顾渊亲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废墟中提起来,那张冷漠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说过,这事没完”。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浸得透湿,然后再也睡不着,只能爬起来拼命修炼,可越修炼越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天赋和顾渊之间的差距,不是靠熬夜修炼就能弥补的。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顾渊很快就要死了,死在景家的酒楼里,死在景家的阵法之下。
不久之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景存到了。
这位景家二爷气质与景远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清俊,两鬓微霜,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熟睿智的从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暴戾和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像是在算计一笔精确到毫厘的账目。
他走到景鸿飞面前,抬手替儿子整了整微乱的衣领,语气平淡而温和。
“这次做得不错,发现及时,处理得当,比你之前几次冲动行事都要沉稳。若是这次能顺利除掉顾渊,为父会向家主替你请功。”
景鸿飞被父亲难得一见的赞许说得心头一热,重重点了点头。
景存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阵盘,那阵盘通体赤红,表面刻满了比九幽锁空阵更加繁复的杀伐阵纹。
他将阵盘往空中一抛,阵盘在落地之前便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瞬间将顾渊和唐淳所在的包厢笼罩其中,整座包厢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墙壁上的山水画被震得掉落在地,窗边的白玉兰盆栽也摔了个粉碎。
顾渊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在了桌面上。
唐淳刚夹起一筷子菜,筷子悬在半空中顿住了,那张粗犷的面孔上原本轻松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放下筷子,刚要放出神识探查,包厢的木门便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然撞开。
四道身影鱼贯而入,两名中年男子走在最前面,正是景远和景存,景鸿飞和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紧随其后。
景鸿飞一进门便死死盯住了坐在桌边的顾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怨毒和即将复仇的快意。
“顾渊,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猎物。
顾渊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四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景鸿飞,毕竟这位景家太子在学院挑战台上当众认输的场面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目光又落在景鸿飞身后那个身形瘦削的老人身上,总觉得这张干瘪的面孔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可那个老人却在看到顾渊的瞬间便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认出了顾渊——正是周家拍卖会上那个坐在九号包厢里、被那位神皇级美妇人和神秘少女围在中间的紫衣青年!
当日他奉景远之命潜入九号包厢探查虚实,亲眼见证了那位美妇人随手一道微光便抹去了求魔宗二长老韩铭的手臂,亲耳听到那少女一声“跪下道歉”便让一位上位神王当众跪地学狗叫。
拍卖会结束之后,五大神皇级势力和天梧城所有神王家族都在疯狂寻找那个紫衣青年的下落,想通过他搭上那两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
可他们将天梧城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跟着那两位女客一起离开了天梧城。
唯独他记得那张脸。
此刻那张脸就坐在距离他不到三丈远的地方,手里端着茶杯,面色平静得像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饭局。
老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下意识地看向顾渊身旁的那个白发老者——唐淳正用一种漠然而厌恶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
老人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他伸手扯了扯景远的衣袖,想要提醒自家四爷这个紫衣青年的背景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景鸿飞已经抢先开了口。
“顾渊,真没想到你敢离开学院,身边连个老师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嘴角那抹笑意咧得几乎要裂到耳根。
“你知道这家酒楼是谁的吗?是我景家的!你坐在这里喝的每一口茶,都是我景家的东西!我本来还在愁,你马上就要进灵隐宗了,要是让你成了核心弟子,我景家还怎么动你。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顾渊,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今日你若死在这里,学院查得出是我做的吗?等申屠苏那个老东西收到消息的时候,你的尸体早就被化骨水融得连渣都不剩了。到时候就算他怀疑我们景家,没有证据,他又能拿我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