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出神间，第二层的烛光又接连亮了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
短短五十个呼吸里，最后十道关卡的烛光全部亮起。
老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掐诀的手，他就是检查了一下阵法，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顾渊已经闯完了第二层最后十道关卡。
第三层的光门在石桥尽头亮起。
这扇光门不再是青色，而是通体呈暗金色，门上刻满了比前两层更加繁复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缓缓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顾渊在光门前停了三息，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神力。
第二层最后几关，他虽依旧有所保留，但已经不得不动用了六七成的实力。
那些掌握三奥义融合的阵灵，配合愈发精妙的合击阵法，即便是他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手一掌便横扫了。
他深吸一口气，跨入暗金光门。
第三层不再是石桥和深渊，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角斗场，和第一层那座角斗场有些相似，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周围的石壁高耸入云，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头顶不再是灰蒙蒙的雾气，而是一片漆黑的天幕，天幕上有无数星辰在闪烁，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法则碎片，散发出各自不同的气息。
他刚站定，第一关的阵灵便从石壁中剥离而出。
那是十尊通体金光的阵灵，每一尊的气息都在中位神灵巅峰，而且掌握了三种法则奥义的融合。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些阵灵一样直接扑上来，而是列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攻击阵型，周身金光互相呼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链接。
它们的气息在互相增幅，十尊阵灵叠加起来，威压已经隐隐触碰到了上位神灵的门槛。
顾渊眉梢微挑。
这一关的压力确实比前两层高出了一个数量级。
他一面试探性地接了几招，一面试着瞬移躲闪，将战斗节奏拖慢。
第三层第一关，他足足耗了一刻钟才通关。
一刻钟里，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躲闪和试探，装作被阵灵的合击逼得连连后退，偶尔还故意让金光擦过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道血痕出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周身那道神皇级的防御屏障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替他挡下，却被他用巧劲引导着让那道攻击擦了过去。
这种精妙到毫巅的控制，连那道神皇级的屏障都被他瞒了过去。
塔外的青衣老人看到通关时间，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好小子，终于知道累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顾渊是在第二层消耗太大，到了第三层才开始力不从心。
不过即便如此，能闯到第三层，已经意味着这个年轻人拿到了十星学员的资格。
他守了十几年的冷清院子，终于要迎来一个新的十星学员了。
老人的嘴角翘得老高，那一把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抖动。
他不知道的是，顾渊根本不知道十星考核的过关标准。
他以为至少要闯到第三层最后才能算通过，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在保持伪装的情况下继续往下闯。
在这种美丽的误会中，他又慢悠悠地闯过了第二关，然后是第三关，第四关，第五关。
每一关他都故意拖延时间，把战斗拖得看上去异常艰苦，有时候还会装作被阵灵轰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再咬着牙爬起来。
但不管怎么拖，他没有使用任何天地四道的力量，也没有祭出五行神灵，甚至连血狱刀的真正威力都没有完全激发，全凭空间法则和基础神力的组合，便一路闯到了这里。
当他踏入第六关的瞬间，整个人立刻停住了脚步。
第六关的角斗场和其他关卡截然不同。
石壁上刻满的阵纹不再是金色，而是血红色，那些阵纹在石壁上疯狂游走，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天幕上的星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暗红，像是被血浸透的布帛。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呛人的杀伐之气，地面上残留着深深浅浅的凹痕和裂缝，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那些战斗的痕迹至今没有被阵法自动修复。
角斗场中央，站着十二尊阵灵。
它们的体型和正常人一般大小，通体暗红，五官清晰到能看出冷漠的表情。
它们手中的兵刃各不相同，有刀有剑有枪有戟，每一柄兵刃上都缭绕着浓郁的血色雾气。
更让顾渊警惕的是，这十二尊阵灵的气息已经触摸到了上位神灵的门槛，而且每一尊都掌握了至少四种法则奥义的融合。
十二尊阵灵的气息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座比之前所有合击阵法都要精妙得多的杀阵。
杀阵的阵眼不是固定的，而是在十二尊阵灵之间不断流转，每流转一次，杀阵的压迫感便增强一分。
顾渊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
这一关，他若是放开手脚全力施展，或许勉强能通关。
但代价是，他的天地四道、五行神灵、神尊级功法乃至上品神器血狱刀全都要暴露出来。
这一关的设计太刁钻了，那种血色杀阵中蕴含的变化和威压，就是为了逼出考生的全部底牌。
若是不用底牌，只凭空间法则和基础神力，连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若是用了底牌，那他在天梧城苦心经营的低调形象，便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平静，眼底却快速闪过了无数个推演方案。
十二尊阵灵也没有动，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角斗场中央，像是在等待他自投罗网。
这种不动反而比直接扑上来更让人心悸，因为这意味着它们不是普通的阵灵，而是拥有某种程度的战斗意识的真正的试炼兵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不闯了。
为了一个十星考核暴露全部底牌，不值得。
况且他现在已经闯到了第三层，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早就过了合格线了。
十二尊阵灵开始动了。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每踏出一步，整座角斗场的血色阵纹便亮上一分。
那股杀伐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他周身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顾渊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上方大喊了一声。
“救命！”
声音在角斗场中回荡，撞在血色的石壁上，发出嗡嗡的余韵。
喊完这两个字之后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辈子从诸天位面一路杀到众神位面，他喊救命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算是在位面战场上面对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时，他也没有喊过这两个字。
可今天，为了藏锋，他不得不把这辈子可能都没喊过几次的话当众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