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缓缓坐回座椅上。
他原本打算拍卖会结束后亲自去九号包厢走一趟,探探对方的底细。
现在他改主意了。
在没有搞清楚对方来历之前,他连靠近九号包厢十丈之内都不想。
包厢里,顾渊也满脸错愕。
他早猜到顾汐和身边这位美妇人境界不低。
从之前神识探查如石沉大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们至少是神王境的存在。
但他万万没想到,于荷薇竟然是神皇。
而且不是普通的神皇,是那种连上位神王都能随手碾压的恐怖存在。
他在孤山城见过的最强者是上位神灵白桓,来到天梧城后见到神王已经觉得天地为之一宽了。
现在倒好,一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喝茶的美妇人,居然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皇。
那股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这个下位神灵生出了面对天威般的渺小感。
他甚至隐隐觉得,于荷薇方才展露的那一手,比他在飞神宗见过的中位神皇还要恐怖。
飞神宗。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他借用了名头的宗门。
飞神宗的谷主也是中位神皇,实力在整个东岭府都排得上号。
可此刻于荷薇给他的压迫感,却比那位谷主还要深沉内敛。
这意味着于荷薇的境界,至少是中位神皇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是上位神皇。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跟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边,还叫她“小姐”?
顾汐又是什么身份?
能配得上一位神皇当贴身护卫的家族,整个众神位面恐怕都找不出多少来。
而这样一个少女,方才扑进他怀里喊他“哥哥”,还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顾渊想到这里,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但这一切念头都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掠过。
他的目光越过破碎的灵晶窗,落在悬停在半空中的韩铭身上。
韩铭踉跄着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惊骇,从惊骇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了深深的恐惧之上。
他尝试着运转神力去感知右臂的存在,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事实。
那条手臂不是被斩断了,而是被从规则层面彻底抹去了。
就好像他从来就没有长过那条手臂一样。
即便他日后找到再逆天的神药,也不可能让它重新长回来。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再认为那里应该有一条手臂。
“要么跪,要么死。”
于荷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不耐烦。
就好像在她眼里,一位上位神王的生死,不过是她一念之间的事情。
不跪下道歉,那就去死。
没有第三个选项。
求魔宗的随从们魂都快吓飞了。
几个副手连滚带爬地冲到韩铭身边,有的伸手去扶,有的拼命朝他使眼色,还有一个直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劝道:“大首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神皇强者面前,面子算什么,命才是真的!快跪下啊!”
韩铭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断臂处的创口还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此刻心里那份屈辱的万分之一。
他是求魔宗二长老,他是上位神王,他这辈子跪过的人只有宗主一个。
现在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朝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下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更清楚,不跪,他真的会死。
那个女人的眼神告诉他,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终于弯下了膝盖,在虚空里重重跪了下去。
“晚辈鲁莽,冲撞了小姐。请小姐恕罪。”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被强行压得恭恭敬敬。
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上,屈辱和不甘交替翻涌,最后全被他咬着牙压了下去。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跪在半空中的上位神王身上。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议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每个人眼底的情绪都复杂到了极点。
有幸灾乐祸的,有心惊肉跳的,也有兔死狐悲的。
可包厢里的顾汐却好像完全没感受到这份凝重的气氛。
她歪了歪头,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服气就好。学几声狗叫来听听。”
这话一出,连于荷薇都微微侧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韩铭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又一次褪尽。
他的面皮疯狂抽搐着,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全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你已经跪了,还在乎多叫两声吗?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汪。汪。”
两声狗叫从一位上位神王的口中吐出,在鸦雀无声的会场中格外清晰。
叫完之后,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就是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尊严的人,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顾汐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哄路边的小狗。
“好了好了,原谅你了。下次注意点,不要随便用手指着别人,不然另一条胳膊也保不住。”
韩铭没有回答。
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形晃了一下,被身后的随从赶紧扶住。
他甚至没有再看九号包厢一眼,转身便往会场外遁去。
那门价值一百一十万神石的神皇级功法还摆在拍卖台上,他连看都没看。
灵隐宗和另外三家的主事人也没有出声叫他。
谁都知道,韩铭今晚受的屈辱,已经远远超过了那门功法的价值。
他来得嚣张跋扈,走得灰头土脸。
满场的人目送着他狼狈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可还没等众人从这场荒诞的戏码里回过神来,九号包厢里又发生了新的变故。
于荷薇突然站起身,眉头微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一把拉起顾汐的手腕,身形一晃便掠出了破碎的窗口。
顾汐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拽得脚下一踉跄,手里的茶杯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她慌忙回头看向顾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焦急,那只被于荷薇拽住的手还在拼命往顾渊的方向伸,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她什么都抓不到。
于荷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连顾渊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残影。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便消失在会场之外的夜空中,只留下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包厢里只剩下顾渊一个人。
他坐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顾汐之前塞给他的一颗灵果,整个人有些没回过神。
直到两人消失了几息之后,一道清冷的声音才在他耳边响起。
是于荷薇的传音,只有短短一句话。
“顾公子,临时有急事,先行告辞。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