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州白水寨子前。
一路之上湘西风土人情尽是在赵瞒眼里勾勒,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心中有风景,眼里看到什么风景都一样。
倒是胡依一边陪着那许文德的表妹白余,一边对沿路湘州风景好一阵赞叹。
“小二爷,在想什么呢?”
张灵山策马过来问道。
赵瞒倒是没有隐瞒他指着沿路时不时就能看到几座路边小庙,还有周围三五成群跪拜的湘州老百姓说道。
“这种情况,我在江州见过。老百姓们到处跪拜不知名的玩意儿。但到了湘州,这种情况居然还有?最关键的是,人们都在跪拜着一个玩意,那就是洞神。”
赵瞒说着,然后又看向两边说道:“黑山那里的人比这里少很多。即使那样也能让乌婆婆成为红衣之上。湘州几百万人,若是都信奉这洞神......大盛朝不允许有这样的玩意儿存在,不允许啊!”
说着赵瞒晃着手指一本正经说道。
旁边的张灵山和谢必安一愣,他们二人虽然也是过桥境高手,但是在这里一切都以小二爷赵瞒命令为主。
谁让这位小二爷是真的能给兄弟带来好处的人呢。
一群人走着终于走到白水寨子前,而看到张灵山的瞬间就有人喊了出来。
“就是他,上次他来了就把余娘带走了。”
张灵山来过一次,还把余娘带走,所以这里的寨民们自然也是认识他。
见到张灵山出现之后,这些寨民们纷纷上前围住了张灵山,后面更是有着男人们拿着锄头还有其他农具的走了出来。
张灵山见此看向赵瞒,只见赵瞒不慌不忙地拿出令牌说道:“大盛朝守岁人在此,大盛朝监察司在此,我来调查你们寨子的事情。无关者让开了,让寨子管事的见我。
见到眼前这个独臂年轻人拿出令牌,张牙舞爪的村民们也顿时偃旗息鼓,互相东看看西瞧瞧,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人开口道:“他们是假扮的,我看他们就是来这里骗姑娘的,乡亲们不要信他们啊!”
终于人群之中还是有那种挑事的显眼包,直接开始挑头。
但是赵瞒根本不给他整活的机会,他最后做这种工作。
直接手里的长刀掷出,准确无误的洞穿了这个人。
“质疑朝廷钦差者,死!”
没错,赵瞒这个身份还真的是真的。这是他来这里之前特意让羽阳郡主跟国师打招呼的。
本来他是想试探一下当时皇帝的反应,但是没有想到赵瞒这边刚找人将申请递了上去,鉴察院那边还就真的给赵瞒批了一个条子。
顺带送来一块提司腰牌,但人是没有给赵瞒佩的。
就连赵瞒自己都没有想到,官面上的身份就这么容易的得到了。
现在有人居然敢质疑自己官面上的身份,而且还是煽动老百姓,那可留不得了。
而一旁的寨民看到这一幕,也是被吓到。
这凶人居然敢直接动手杀人,这么凶,肯定是朝廷的人了。
然后便没有敢上前说话的了。
就在这时胡依带着白余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白余之后,众人瞬间一愣,没有想到这位朝廷官员居然还将小姑娘送了回来。
这下好了,白余回来就不用从其他人家中再找女儿嫁给洞神了。
然而看到村民们脸上露出欣喜神色的赵瞒,则是冷笑一声说道:“我记得我大盛朝的律法可没有说过,让你们随意把美女嫁给什么不知名的玩意儿。《大盛律?神鬼例?三十二条》凡民间以神鬼之名娶妻、冥婚、人祭者,皆为邪
道。当地守岁人和衙役可拘捕,若遇反抗者,杀无赦。”
听到赵瞒这么说,所有人顿时面若寒蝉,没有人敢再叽叽歪歪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头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一把雪白的胡子,手里握着拐杖看着赵瞒拱手道:“大人,我就是这个寨子的里正,你就是前几天上面说的来过来的赵大人?”
赵瞒点了点头,从马上下来,走到那个被插死之人的身前,直接插在他身上的长刀拔了出来,他看着里正缓缓说道。
“把这么年轻的姑娘逼成这样,你们可以呀。”
看到赵瞒是为余白的事情而来,里正顿时脸色一变,然后便是一脸的愁苦说道。
“大人啊,我们也不想呐。可是这洞神会的人催的紧,今年我们寨子要是不交出洞姑来。洞神就会降下神罚的。”
赵瞒一听直接气笑了,洞神会?
好呀,都有组织有计划了,还按照年份给洞神娶亲。
“那洞神怎么不找条河,每年吃上一对童男童女呢?什么玩意儿!我大盛朝的女子,绝不和邪祟媾和!”
赵瞒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坚决要和所谓的洞神斗争到底。
他看着里正缓缓说道:“走吧,进去跟我说说。这洞神会平时都怎么压迫你们了?我来了,白水寨子的天该亮了。”
村民们看着赵瞒跟着里正走进了寨子中,他们互相看着周围人。
“这来的小子似乎不喜欢洞神会啊。’
“听口音应该不是湘州本地人。”
“像外地,有点像明州那边的。”
“我听说明州那边有个小二爷专门杀邪祟,就算是州牧见了也得给三分薄面呢。
99
赵瞒进入寨子之后,跟着里正在寨子内转了一圈,做了个简单的初步调研。
关于整个白水寨的事情,也了解了一个大概。
所谓的洞神会,便是整个湘西一群信奉洞神的人自发组建的民间团体,居然他们的领袖曾经有感于洞神托梦,然后在民间开始为洞神庙传香。
说白就是一个打着供奉洞神的幌子,在民间无序扩张的组织。逢年过节还要向各地百姓征收,对洞神的供奉金。
当然其中也有真信徒缴纳的会费,但是这公开向百姓收取供奉金的事儿。
已经犯了大盛朝的忌讳。
赵瞒听到这里直接给这洞神会下定义,这就是一个邪教组织。
没得说,写个折子直接打个报告上去,就可以准备先斩后奏了。
赵瞒连大盛官方的牌子都能搞出来,就更不用说其他的了。这次来就是为了瓦解整个洞神体系。
赵瞒心中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国师可能在这个位置不会待太久了。国师的敌人是那些天下的野神外仙,而其他人则是负责帮助国师将那些野神外仙下面的玩意儿清除掉。
这些来到大盛朝的玩意儿们,从来不是个体,不是单打独斗,他们往往会先在大盛朝培养的自己的亲信和信徒。
通过然后再通过收集香火之力恢复力量。
根据国师给赵瞒的那本《冥人志》的记载。
外仙和野神们也是分不同阶段和等级的。
那种靠血祭一座城市,以凡人的煞气怨念成就的凶神,往往理智难寻。
属于连野神都排不上的下等阴神。
再往上就是靠着香火之力成就的,也就是现在洞神,当初树姥姥,还有黑山的乌婆婆。
当然菩萨蛮还有召唤出来的神诡道也是这样。
最上面的便是纯粹点燃神火,以自己神念与信念感,依托大宏愿建立自身体系的上等神灵。
目前已知的便是守岁人所信奉的岁君。
香火信仰之力对他们来说,有用。
但就算没有也死不了。
而国师看重赵瞒也是这一点,这小子既聪明也是一个信念感极强的人。
娶郡主,怎么不算呢?(狗头)
赵瞒和国师没有挑明的分工便是,国师几乎不讲理偏爱般的不断给赵瞒开后门,让他可以在大盛朝能肆无忌惮的借用官方的力量。
去剿灭那些野神外仙。
当然上京城的皇帝,什么反应都没有,这十分出乎赵瞒的意料。
赵瞒只能安慰自己,自己来这里干掉洞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为这个皇帝铲除异己罢了。
旁边的里正看着赵瞒陷入沉思后,开口道:“这位大人,能和你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了。不能和你说的,我也被你逼着说了。就是不知道,大人您该如何解决呢?我们白水寨子实在是得罪不起洞神会啊。”
赵瞒摸着下巴看着里正说道:“你说每个月他们都会来你们这里收缴粮食对吧?”
“是。”
“那好,我问你。这个月他们多会儿来。”
“也就这两天吧。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们应该早就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他对着里正说道:“里正,那些洞神会的人听说余娘回来了。他们......他们来了。”
旁边的里正脸上大惊失色,而赵瞒脸上则是露出兴奋的表情。
来了,这就来了。
这洞神会真的很识趣啊,知道自己想要找他们,居然就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真不错啊。
果然只听一声巨响,寨子大门被轰开,一群穿着红衣佩戴黑色围巾手持弯刀的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无比高大,手背都垂到地面的巨人。
胡依则是抱着受到惊恐的白余,白余在看到这些人之后,脸上充斥着惊恐之色。
这些洞神会的人走了进来之后,其中为首的那人直接喊道:“里正出来,我听说余娘回来了。让她速速出来,我家洞神需要她这纯阴之体侍奉。”
里正走了出来,他后面跟着赵瞒,赵瞒打量着这些洞神会的成员,没有一个是开窍到下周天的人。
而不远处,谢必安则是已经来到出口处,准备堵门了。
张灵山则是居中盯着这群人,准备随时策应。
谁是羊,谁是狼。
谁在羊入虎口,其实在悄然之间已经变化。
而那个为首的洞神会的领头看着赵瞒眼神,显然觉得很不舒服,他直接随手一鞭子抽向赵瞒。
“混账,是谁教你如此直视本使者的。”
然后没有听到鞭子打在脸上的声音,而是赵瞒单手攥住鞭子。
赵瞒看向旁边的里正说道:“里正啊,攻击朝廷使者该当何罪啊?”
里正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但随即还是低声说道:“按照大盛律令,该当死罪。”
赵瞒一笑道:“说得对啊。”
然后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的来到洞神会领头的面前,然后直接一拳。
只是一拳轰出,便将这洞神使者的头颅轰碎。
他看着周围那些洞神会成员冷笑一声说道:“这里是大盛的土地,只有税务官才拥有向老百姓收纳钱粮的权利。而你们算什么东西。”
那几个巨大的红衣巨人直接向赵瞒扑杀而来,以往洞神会在湘州地界征收粮食的时候,遇到不配合的村寨,往往就会动用眼前的红衣巨人。
这些怪物可以轻而易举地撕碎一个成年人的躯干。
但是今天在这里,他们遇上了赵瞒。
只见赵瞒身上直接亮起金色神光。
阳神渡,左手为刀。金光渡在手掌之上,只见几道金芒翻飞,然后便是那些红衣巨人轰然倒下。
(镇压【大邪祟】级别)
“袭击朝廷特派使者、公然行霸乡间、构建邪神结社。你们啊该死!”
这些红衣人看到赵瞒如此实力,纷纷向寨子门口跑去。
只要他们逃离这里,回到洞神会中,就能请洞神会中更高存在出手,甚至是直接禀报洞神,让洞神降临这里。
但门前,一个手持镰刀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平静看着这些人,缓缓说道:“我家大人说了,不能走啊!”
“弟兄们冲啊,只要冲出这里回洞神会,内请高手过来。移了这白水寨子。”
谢必安冷笑一声,手里镰刀直接扔了出来。
赵瞒没有想到他这把刀刃上泛着绿光的镰刀,居然也是一件宝器,这镰刀子在没有人操控之下,精准的割断了每个人的脖子。
然后平稳的回到谢必安的手里。
谢必安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接拿出四根漆黑的长香插到地上,然后双手伏在地上叽里咕噜的说着殄文。
一边的张灵山见此也是笑道:“没有想到谢兄也是精通殄文和刑魂之术啊。”
许久,谢必安站了起来,他先是回答张灵山说道:“上次和小二爷一起做事,发现小二爷这里需要人有这样的手段。”
其实他想说,赵瞒杀人从来不留活口,那就只能通过刑魂门道之中的问魂法,从死人嘴里打听情报了。
接着他看向赵瞒说道:“我已经打听清楚这个所谓的洞神会所在地上的总坛了。”
赵瞒看向旁边的胡依说道:“那师姐,我去去就回。”
胡依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道:“那我能说你别去吗?”
赵瞒嘿嘿一笑说道:“那不行。”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赵瞒笑着看向谢必安还有张灵山,然后说道:“走,玩命去。去宰了这狗屁洞神。
然后赵瞒凭空一道劲力,直接打向白水寨子内供奉的洞神神像。
只是这凭空的一拳,就将这洞神的神像打得粉碎。
他看着周围所有村民,认真的说道:“想要把日子过好,不是靠求神拜佛。更不要去指望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可以让你们把日子过好。你们的命,你们的路,在自己脚下。要是实在想拜一拜,就拜我家岁君吧。起码守岁人不
会跟你们要粮食。”
说完赵瞒三人直接骑马大步离去。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串根绳子把尸体带走。
毕竟放在这白水寨子之中,吓坏小孩可就不好了。
这边看着赵瞒离去,一直躲在胡依怀里的白余忽然开口说道:“好红,这个大哥哥身上的血气好重,和洞神一样。”
胡依闻言低声问道:“小余娘,你见过洞神?”
“见.....见过……………,洞神把阿阮她们都吃了。到处都是红嫁衣,到处都是头发。”
洞神会的总坛其实也就是在几百里外,在这里只有几个分部。
而赵瞒这次本着斩草除根的院子,经过一处分部就带着谢必安还有张灵山进去,所有洞神会的人全部干掉,然后把马喂好。
接着通知花晴直接让人过来,然后就地开仓放粮。
只能说大盛朝的老百姓还是朴实无华的。
你告诉他,这个不对,那个是邪教。
他们是不会听你的,反而觉得你多管闲事,别有用心。
但你要是开仓放粮,直接将粮食直接交到老百姓手里。
那老百姓真的会给你当场跪下嗑一个。
赵瞒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时间很短,也不可能有机会改变,或者说教化这里的百姓。
那很好,那就把你们的粮食还给你们,甚至是让你们有了加倍的粮食。
人的欲望,如同高山滚石一样。当你有了一座房子,你就会想有更大的房子。
也许别人毁了你的茅草屋,你会认命;但是别人毁了你的大别墅,你就会想拼命的弄死那个人。
信仰和崇高有时候解决不了的问题,欲望可以。
做完这些的三个人,正式向洞神会所在地方进发。
......
洞神会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名叫孤柒山的地方,方圆几十米内都已经了无人烟。
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而隔着老远,赵瞒就看到山顶之上,笼罩着一层猩红的云。
赵瞒下马直接在地上插了四根灰色的走鬼香。
不一会儿,只见附近的林子传来响声,一只雪白皮毛的狐狸,从里面钻了出来。
正是老龙山白家的白秋怜,小狐狸身上冒出一股子气,然后直接变成赵瞒经常看到的那副古灵精怪的小美女模样。
她看着赵瞒开口道:“小二爷,都打听清楚了。这洞神确实有点古怪,而且你走后。我们也在白水寨子查了很久,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
“直接说吧。我想知道当年孔家家主孔净在白水寨子究竟干了什么。”
“他要在白水寨子炼兵神,白水寨子的白余还有一个堂姐叫白芹。几年前白芹跟着孔狰消失了,但是还有一个人也出现在这里。”
“你想说的是守岁人花晴对吧。”
小狐狸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当初是孔狰还有花晴一起带走了白芹的。还有这湘州的守岁人,也是都是受花晴指挥,对洞神会的崛起视而不见。”
赵瞒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伧然之色道:“果然是这样。”
然后他扭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花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说道:“大捉刀,对我的这个调查结果满意吗?”
花晴脸上的表情,也是带着些许难以琢磨的味道。
她甚至带着几丝惋惜般说道:“你很聪明,但我不想杀你。”
“是你做的太糙了。我其实不理解,您已经是大捉刀了。甚至在整个湘州的地位高到其他大捉刀根本就达不到的地步。您为什么要做这么做呢?”
花晴听着赵瞒的质问,脸上露出了冷笑。
“是呀?为什么这么做,那就得问问国师大人。凭什么其他人就可以在上京城待着,而我却要留在这鸟不拉屎的湘州。赵瞒,你难道就不想去探究一下过桥之后的境界。”
“我还没有走呢?顶堂离我太遥远了。”
听到赵瞒的话,花晴脸上露出几丝嗤笑。
“年轻就是好啊。可是我已经过了七灾。命灾、血灾、孤灾、筋骨灾、情灾、水火二灾。过七灾的过桥守岁人的我,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是没有路啊,我们守岁人的未来只是到了过桥境界。凭什么那些邪祟!那些世家
的人可以到更高的境界。而我付出这么多,就只是一个过桥境。”
听着花晴的话,赵瞒一脸平静然后说道:“所以你就和孔家的人,不对。应该是孔家家主制定了一个造神计划,用孔家的神通兵神坛,以炼尸之法造一个阴神出来。而且你们收集极阴之女的血喂养,想要让它成神,而造神的
你们。自然也就有了未来的顶堂、登香之路。”
花晴点了点头道:“是的,所以说国师看重你,我是服气的。可是这几十年,死去的天才也是不少。你的师傅温忠,当时惊艳了整个大盛朝,可是最后呢?堂堂温教头沦落成那样。赵瞒,我们没有路了。”
赵瞒点了点头道:“是呀,靠着别人肯定没了。所以我选择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