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演下了山,转身便入了密林,然后在一块大石之前见到了一人,那人身材瘦削,一身气息淡然,有一种玄妙之感。
“那林下剑宗早非之前那般,看起来除去林氏兄弟之外,其余人还是不蠢,甚至我都怀疑,这林下剑宗的掌律和宗主同日而死,便是他们这帮人有意为之。”
秦演微微躬身,此刻开口,倒是和他在山上的样子截然不同,“不过如今林下剑宗既然不是当初的林下剑宗了,那便不好哄骗了。”
站在他对面那人看了秦演一眼,淡然道:“的确是不太容易了,你此次去借剑,他们识破了你的想法,不愿意借剑,甚至之前周迟上山,说不得也是被他们借剑了。这山中有聪明人,罢了,此事他们既然不愿掺和,那还是借太玄剑宗的剑吧。”
秦演一怔,随即一脸为难,有些犹豫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此事是不是再……”
“担心什么?”
那人微笑看着眼前的秦演,说道:“你修为停滞多年,那太玄剑宗可曾管过你?他们这群人,都只想着自己,旁人的死活,有人想过?你在这里,再修行多少年,即便是运气好,能够踏足云雾境,能让你身居高位,执掌权柄?再说了,按着他们这样子,你想要破境云雾,大概还是如同痴人说梦一般。”
说着话,那人已经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光是看那瓷瓶,便知晓这并非一般东西,此刻他将瓶塞微微打开一些,有一股清香已经窜了出来。
那是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人一闻,便已经是通体舒泰。
秦演既然能修行到这个境界,自然也是有些见识的,这会儿闻着这股药香,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正要说些什么,但尚不等他说话,那人便将瓷瓶递到他的手里,随口道:“你们这些剑修,练剑倒是算是内行,但修行一道,哪里是只有练剑杀人这么简单,祭炼法器,开炉炼丹,撰写符箓,哪个不重要?”
“修行本就是相辅相成,你们剑修一意孤行,本来就是半条绝路,也就是前面站着一尊神,才让你们这些人,前仆后继。但依着我说,其实你们转而去行他法,那才是真正走上了大道。”
秦演练剑不知道已经多少年,对于剑修一道,自然有自己的见解,若是换了旁人如此诋毁剑道,他自然不满,只怕这会儿便已经出剑,但既然是面前这个人,甚至还拿出了一瓶对他修行极为有用的丹药,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道理,不管是山上还是山下,其实都是适用的。
“道友说得极有道理,我也就是年少时候,一时糊涂,这才开始练剑,早知今日,当初哪里会走上这条死路来?”
秦演收起丹药,说道:“可此事一旦败露,恐怕后果极其严重,我……”
那人瞥了眼前的秦演一眼,淡然道:“知晓你在担心什么,此事做好,你就跟我一起走便是,这太玄剑宗能有什么前途,跟我回山,你想要的自然都有,丹药也好,修行洞天也好。只要你想要的,便都能得到,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能得以听到大真人讲经。那到时候,你的这境界,难不成还会像是现在这般停滞不前?”1
秦演一愣,别的都还好说,光是那大真人讲经一说,他说不向往那都是假的,要知道他虽然是剑修,但世上的修士,对于五青天,哪个不是要低着头的,有这样的存在愿意讲经一次,其中受益多少,哪里是用言语说得清楚的。
“此言不假?我甚至有幸能听大真人讲经?!”
秦演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此刻在摇曳的心神,这样的事情,他以前从未想过,但如今一看,不是不能想,甚至还真有可能。
“为何不能,在我中洲,大真人讲经,诸多修士都有可能听够一听,并非某座仙府独有,你若虔诚信仰大真人,这自然有机会。”那人瞥了一眼秦演,“你若做出大事,我回山与山主一说,到时候再一举荐,自有可能。”
秦演听着这话,整个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是下了决定,“既然如此,那便听道友的便是,道友要我如何做,我便如何做。”
那人微微点头,“事情本不复杂,之前为你考虑,不愿将太玄剑宗牵扯进来,如今已无法如此,那便这般……”
那人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谋划都说了出来,眼前的秦演听完之后,悚然一惊,但看向眼前那人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那人十分满意地看向眼前的秦演,感慨道:“本来他在赤洲这么一闹,也足够让你们一洲头疼了,可你们倒好,这样的人,你们一洲如此多修士,反倒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秦演尚未说话,那人便继续讥讽道:“那伏溪宗连自己少宗主都死了,却还能任由他如此招摇,怎么,就因为叶游仙去伏溪宗走了一趟?要是就这般,那他们伏溪宗也该这么多年被人笑话。”
秦演一句话都不敢说,什么叫就因为叶游仙去走了一趟伏溪宗?那叶游仙是谁?那可是他们赤洲这边的传奇大剑仙。
换句话说,在赤洲武夫力压一洲修士的地界,他们这帮剑修,如果还希望有什么人帮着他们争口气,那大概就是叶游仙这样的人了。
“算了,事情一点一点做,饭也要一口一口吃,都急不得。”
那人笑了笑,然后看向秦演。
秦演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此人,认真道:“我定竭尽所能,为道友办成此事!”
那人并不说话。
……
……
周迟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和之前差不多的平原,如果说真有区别,那就是此刻眼前的这片平原,草要更深一些,更枯黄一些。
他站在泛黄的草原上,忽然有一种想要点把火将这里都烧了的冲动。
片刻后,他的心神便被另外的事情给勾了过去,那是自己的指尖,之前进入那座凉亭的时候,他从那柱子上抓来了一缕剑意,但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一缕剑意会不会跟着他进入这处剑宗遗迹。
但如今来看,那缕剑意还在。
他摊开手,将那缕剑意放在自己的掌心,认真地在感知它。
世上的剑修,可以在某处留下属于自己的剑意,但因为境界高低,以及当时在留下剑意之时到底灌注了多少剑气,就会决定这道剑意存世的时间长短。
但想来除去青天的剑意能留存无数年之外,其余即便是大剑仙的剑意,也总会随着时间的伟力而消散。
这座上古剑宗,不知道已经是多少年之前的存在,剑意理论上已经该完全消弭才对,如今居然还在,这是周迟为何要去抓这一缕剑意的根本原因。
他想看看这一缕剑意为什么还在。
片刻之后,他便得到了结果。
这剑意并非真正的至强剑修所留,而是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阵意。
大阵为阵,小阵是符。
作为一个把剑气符箓运用的几乎可以说是融会贯通的剑修,对于这类的气息,自然感知比较敏锐。
搞清楚原因之后,周迟也并没有斥散这一缕剑意,而是将其留在了指尖。
说不定以后能派得上用场。
就在此时,周迟心有所感,然后微微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条红绳,如今正在微微发出红光。
这本是法器的一半,而另外一半,正在倪轻裳的手腕上。
如今这红光,则是倪轻裳在向他发出汇合的消息,不过看这隐约透出的气息,倪轻裳大概是遇到麻烦了。
只是才进入此处,倪轻裳便遇到了麻烦,这让周迟有些不能理解。
可不理解归不理解,他还是朝着红绳指引的地方掠了过去。
随着他掠过,黄草在此刻摆动不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