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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二十七章、黑木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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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神教,黑木崖。

重新回归教主之位的任我行,展现出极大的权力欲,和排他性。

如今教内除了任盈盈和向问天,几乎就没有能让他信任的人,于是他便什么事情都要管,哪里都要插手一下,这虽然让他...

钟镇与邓八公二人脸色铁青,僵立原地,手中长剑未收,神鞭微垂,却再不敢向前半步。

李勇那一句“恕不远送”,语气平和如常,可落在他们耳中,却比封禅台上寒风更刺骨——不是威胁,胜似雷霆万钧。他们身后是嵩山派千年底蕴、百年威势;眼前却是四派掌门并肩而立、弟子群情激愤、无数双眼睛灼灼如炬。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李勇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仿佛刚才随手一抓、一挡、一推,不是在千钧一发间救下一条人命,而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点浮尘。

那被护在身后的嵩山派年轻弟子,此刻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嘴唇青白,目光涣散,显然是被连番惊吓与生死一线的压迫彻底击溃了心神。他不是不想逃,而是连挪动脚趾的力气都失了。

李勇没再看他,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钟镇与邓八公,又掠过四派众人,最后落向远处——胜观峰顶,云雾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截青灰檐角,那是嵩山派迎宾殿的飞檐,也是此次五岳大会的主会场所在。封禅台尚远,可风声已起,流言已沸。

“诸位掌门,”李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喧闹,“这小子还活着,便不是‘死无对证’;他若死了,才是真正的‘一了百了’。”

莫大眉峰微蹙,指尖无声捻过袖口银线绣就的衡山云纹,低声道:“李少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李勇笑了下,竟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小印,印面刻着“华山监院”四字——正是宁中则亲授、代掌华山刑律之权的信物。他将其递给宁中则,又转向天门道长:“天门师伯,烦请贵派执事弟子,即刻持此印赴嵩山药庐调取三日前至今日所有外用丹膏、入口点心的名录存档;另遣两名精干弟子,随同华山、恒山两派之人,封锁东侧山腰三处厨房——尤其是昨日为四派所备‘松醪酒’与‘茯苓糕’的蒸制之所。”

定逸师太一怔:“李少侠,你这是要查……”

“不是查,是备案。”李勇打断她,语速不疾不徐,“若陆大有真是因食中毒而昏厥,那毒从何来?若是误食野菌、误饮山泉,自有山野草木作证;可若出自嵩山派亲手所备之物,那便是铁证如山。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丝纰漏。”

天门道长瞳孔一缩,随即颔首:“善!我这就命玄清、玄明带人去办!”话音未落,已有两名青袍道士自人群中疾步而出,朝东侧山径奔去,背影迅捷如鹰。

钟镇面色骤变,脱口而出:“李少侠,此举恐有越界之嫌!嵩山派内务,岂容外人擅查?”

李勇抬眼看他,目光澄澈,毫无咄咄之意,却叫人脊背发凉:“钟师兄此言差矣。陆大有乃华山弟子,身负重伤昏迷,疑似中毒——此事既发生在嵩山境内、又涉四派共议之大会,且牵连人命,何来‘外人’之说?若按钟师兄逻辑,那昨夜左盟主在封禅台咳血晕厥,莫非也该闭门谢客,不许大夫入内诊治?”

这话一出,四派众人皆是一凛。

左冷禅咳血晕厥?此事从未公开,连四派掌门也只是隐约听闻其伤势反复,却不知竟严重至此!

钟镇与邓八公齐齐色变,邓八公喉结滚动,欲言又止,钟镇更是额角沁出细汗,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应声——左冷禅重伤未愈、真气溃散的消息,本是嵩山绝密,连太保们也只知其然,不知其详。李勇如何得知?又是否……早已洞悉全盘?

李勇却不再看他们,转而俯身,伸手探向那年轻弟子腕脉。

那人浑身一颤,本能想缩手,却被李勇指尖轻轻扣住寸关尺三部,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只三息之间,李勇眉头微凝,忽而反手一翻,竟自对方袖中抽出半截焦黑断指——指腹皮肤泛着诡异青灰,指甲边缘已呈紫褐,分明是中毒征兆,而非单纯殴打所致!

“你们自己看。”李勇将断指托于掌心,举至众人眼前。

宁中则率先一步上前,凝神细察,脸色瞬时沉如寒潭:“青蚨草汁混以鹤顶红末……此毒阴损狠辣,专蚀经脉,初时麻痹无知,三刻后五感迟滞,六刻即陷入假死之状。若非及时施针引毒,十二个时辰内必成枯骨。”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钟镇:“青蚨草产于南疆瘴林,鹤顶红炼制需七火九淬,中原能得二者者,不过三家——少林药王院、武当紫阳观,以及……”

“嵩山派丹鼎峰。”莫大缓缓接道,声音低哑如古钟,“二十年前,左盟主曾亲赴南疆采药,携回青蚨草种百余株,尽数植于丹鼎峰后崖药圃。”

空气霎时凝滞。

连令狐冲都屏住了呼吸,他低头看着陆大有苍白的脸,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场冲突,从来就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毒局。

钟镇嘴唇翕动,额头青筋暴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邓八公终于按捺不住,厉声道:“宁女侠莫要血口喷人!丹鼎峰药圃向来由长老亲自看守,岂容外人染指?何况此毒若真出自嵩山,为何不直接投于四派主膳之锅,反而要用在这等微末弟子身上?”

“因为投毒,从来不是为了杀人。”李勇终于直起身,掸了掸衣袖,眸光锐利如电,“是为了制造混乱,嫁祸华山,逼四派内讧。若陆大有当场暴毙,谁来证明他是中毒?若他真死了,华山岂非百口莫辩?可偏偏他没死,还被人救下,更巧的是,他袖中藏着一枚毒指……”

他忽而冷笑,转向那抖如筛糠的弟子:“说吧,是谁给你这截断指的?谁教你装作被刺伤,躺倒装死?谁告诉你,只要熬过今日午时,便赏你一瓶‘玄冥续命丹’,保你十年功力不退?”

那弟子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与绝望,嘴唇哆嗦着,却仍不敢开口。

李勇却不再逼问,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赵砚,嵩山派外门第三十七代弟子,三年前因偷盗丹鼎峰‘赤阳散’被罚扫山十年。但上月十五,你悄悄进了丹鼎峰禁地,在第三重石室里,看见了左冷禅正在服一种黑色丸药……药瓶上,写着‘续命’二字,对么?”

赵砚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喉头咯咯作响,竟似一口气堵在胸口,翻着白眼就要厥过去。

“别杀他!”宁中则低喝一声,迅速点住他几处穴道,又掏出一枚碧色药丸塞入其口中,“他体内毒未清,心神已溃,再受刺激,脏腑必崩。”

李勇点头,示意令狐冲:“扶他去偏殿静养,派两名可靠弟子轮值守着,水米不离,言语不论,但凡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令狐冲抱拳应诺,与两名华山弟子一左一右搀起赵砚,匆匆离去。

钟镇终于按捺不住,锵然拔剑:“李少侠,你这是屈打成招,构陷嵩山!若再如此污蔑,休怪我等……”

“休怪你们怎样?”李勇抬眸,眼神平静得可怕,“拔剑砍我?还是当场自刎以证清白?钟师兄,你既敢来,就该想到今日局面。左冷禅若真清白,何须灭口?若真无辜,又何惧查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邓八公:“邓师叔,您老当年替左盟主办理‘铁剑门’旧案时,也曾这般斩尽杀绝,不留活口。那时江湖称您‘断魂鞭’,今日再断一回,怕是要断掉整个嵩山派最后一点公信。”

邓八公身形巨震,手中神鞭“啪”地甩在地上,竟似握不住了。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忽有急促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踏碎晨雾而来,马上之人玄衣劲装,胸前赫然绣着一只展翅金雕——那是东厂密探的徽记!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骑已勒马停于人群之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奉东厂提督曹公公钧旨,特呈李少侠亲启!”

全场哗然。

东厂?曹公公?这等阉党爪牙,怎会插手五岳剑派之事?!

李勇却神色未变,只伸手接过密函,拇指一划,火漆应声而裂。展开薄纸,只扫一眼,便唇角微扬,将信纸递向宁中则:“宁师叔,请过目。”

宁中则略一迟疑,接过细读,脸色渐转肃然,末了竟微微颔首,将信传予莫大。莫大阅毕,又递与天门道长,再至定逸师太。四派掌门面色各异,却无一人质疑,更无人提出异议。

李勇这才朗声道:“诸位稍安。此信乃曹公公亲笔,言明三日前,有蒙面人夜闯东厂京畿分舵,盗走一份《五岳剑派各派秘药图谱》,其中恰有嵩山派‘玄冥续命丹’炼制之法——该丹需以青蚨草、鹤顶红、雪域冰蟾三味主药,辅以左盟主独创‘逆脉九转’手法炼制,成丹仅三粒,皆已服用。”

他目光如刃,直刺钟镇:“钟师兄,左盟主服下的第三粒,是不是就在昨日辰时,由你亲手送入其寝殿?”

钟镇面如死灰,膝盖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再难支撑。

邓八公仰天长叹,神鞭落地,发出沉闷钝响。

李勇却未乘胜追击,反而缓步上前,亲手将钟镇扶起:“钟师兄不必如此。李某并非要逼死你们,而是要告诉左盟主——有些账,可以慢慢算;有些人,不必立刻杀。但若再有下一次……”

他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长剑剑鞘,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封禅台上,不会再有第二块垫脚石了。”

话音落下,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足畔,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远处,封禅台方向隐约传来钟鸣三响——那是五岳大会正式开坛的讯号。

李勇整了整衣冠,转身朝四派掌门拱手:“诸位,戏台已搭好,锣鼓已敲响。咱们不如……一同上台?”

莫大第一个迈步上前,玄色袍袖翻飞如云。

天门道长拂尘轻扬,朗声道:“善!且看这嵩山大会,到底是‘议’,还是‘审’!”

定逸师太冷哼一声,宝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若左冷禅不敢露面,贫尼便亲自去请!”

宁中则深深看了李勇一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终是颔首,牵起令狐冲的手臂:“冲儿,扶为师一把。”

令狐冲心头热血翻涌,用力点头,目光越过众人肩头,望向远处巍峨山巅——那里,云海翻涌,封禅台在日光下泛着青铜冷光,像一口悬于苍穹之上的巨鼎。

而鼎中所盛,已非昔日盟约,而是三十年积怨、七宗血案、百条性命,以及——一位少年执剑而立,不争虚名,不求正统,只问一句:

这天下,究竟谁在说真话?

山道蜿蜒向上,石阶浸着晨露,湿滑而冷。

李勇走在最前,背影挺直如松,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赴一场决定五岳命运的大会,而是闲庭信步,踏春而行。

可没人敢小觑这脚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自这一刻起,五岳剑派的棋局,已由左冷禅执黑,换作了李勇执白。

而黑白之间,再无缓冲之地。

风过处,松涛如怒。

四派弟子自发列队相随,衣袂翻飞,剑气隐隐,竟在无形中汇成一股沛然不可御之势,自胜观峰直贯封禅台。

那气势,不似朝圣,倒像攻城。

而在他们身后,钟镇与邓八公默默伫立,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忽觉脚下山石冰冷刺骨。

原来真正的风暴,并非来自雷霆霹雳,而是始于一人静默前行的脚步。

那脚步声不大,却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叩在五岳山门之上。

而封禅台的青铜大门,正缓缓开启。

门后,是左冷禅,是十三太保,是残存的威严,是未散的阴云,也是——李勇早已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他没回头,却知道,那扇门后,有一盏灯,正由赵砚亲手点亮。

灯芯里,浸着半滴未干的青蚨草汁。

而灯下案上,静静躺着一本翻开的册子。

封面题着四个墨迹淋漓的字:

《丹鼎密录》。

——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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