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尼德霍格,传说中盘踞在世界树根部的存在,是绝望和灾厄的具象化实体。
当它完全苏醒并降临于世的时候,意味着它已经咬断了世界树的树根,诸神黄昏将会到来,九界都将陷入濒临毁灭的凛冬。
——这是神话故事和歌谣中流传下来的形象。
当然,只要有人类参与编撰,总少不了对故事进行夸张和修饰。
但从现状看来,黑龙尼德霍格即便不是传说中能摧毁世界树的存在,它的力量也极为恐怖。
——这就是我未来要面对的危机之一吗?
维德心情沉重的同时,心底深处竟然诡异地涌出一股兴奋到颤栗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窥视到世界上另一种存在......一种堪称永生不灭的生物,让他忽然觉得——
啊,太好了!
前面的路,没有尽头。
纳威看着维德,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维德,你……...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了吗?那么多人的牺牲,在你的眼里,难道都......都无关紧要吗?”
维德低头看着脊背佝偻的纳威,真诚地说:“谢谢你,纳威。”
纳威茫然:“谢我什么?”
维德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碰到的其他家伙都很小气,从他们的口中挤点情报出来简直太困难了。”
“我不明白......维德,你到底在说什么?”纳威声音喃喃地问。
维德拿出怀表看了一眼,辨认清楚指针所指的方向,随后温和地对纳威解释:
“我并不是不在乎,只是对我来说,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你就像是我梦中的一个幻影,为我传达了一份来自未来的警告。”
“当然,之后我会努力让那些牺牲不会真正出现,一切都还来得及。”
纳威此时的眼神,看上去像是觉得维德疯了。
他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笨拙地冒出一句:
“可这就是现实,维德......这不是梦。你来握住我的手,你会知道我是真正的人。”
他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有两根手指还是残缺的。
维德俯身握住那只粗糙的手,看着他说:
“我很难让你理解现在的状况,纳威。但我该走了,我的世界还在等着我。”
“这一切都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一个分支,等我回去以后,你周围所有的悲剧都会被改变,弗立维教授他们也都不会死。”
“假如不变呢?”纳威捕捉到自己唯一能听懂的部分,他抓住维德的手,惶恐而着急地说:“别走,维德!我们是真的非常需要你......求你了,求你救救大家吧.....”
维德的眼睛垂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左手按住纳威的手背,缓慢而坚定地把自己的手从那双冰冷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假如不变......假如在我离开之后,你认识的‘维德·格雷'还在……………”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下去:
“那就麻烦你,把刚才的话......跟他也说一遍吧!他大概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不能留下来,我有我自己的战斗要去面对。”
他拍了拍纳威的手背,转身朝另一条小路走去。
纳威没再阻拦他,只是弓着腰,仰着头,绝望又疲倦地看着,眼神晦暗得没有一丝光亮,看上去孤独又可怜。
维德没有回头再看他,只是在即将撞上一棵树时,轻声道别:
“再见,纳威。”
他一步迈出,穿过了那棵仿佛虚影似的树,周围的世界瞬间破灭,隐约间似乎有金色的光芒在周围流动。
立在墙边的座钟钟摆来回摆动着,发出连续不断的敲击声,金色沙粒安静地堆积在玻璃罩的底部,钟摆每次从上面划过,都会留下一串金色的光芒。
维德转动视线,有些惊讶。
他刚才有一种无比鲜明的预感,感觉自己这一次肯定会走出这不断变化的未来世界,进入真正的隐石堡密室。
然而睁开眼睛后,他却发现自己依然被困在未来当中,所在的还是一间古朴的书房。
这让维德想起一件他很在意的事——在诺克索姆的那个幻镜当中,他没有遵循怀表所指示的方向,却还是在踏入书房的一瞬间转换到了新的未来。
【——所以这一次,又要告诉我什么呢?】
维德心中默默地道。
他也不急着离开,信手翻开了摆在书桌上的文件夹,伸手的时候,维德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把手掌放在面前打量。
之前的每一个未来,他都在二十岁到四十岁这个区间内。但这一次,他面前的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老的手。
手背青筋浮凸,皮肤松弛,还布满了褐色的斑点。
他握了下拳,指节有些僵硬。
维德挥了挥手指,面前茶杯里的水流立刻轻柔地倒流至空中,形成了一面薄薄的水镜,清晰地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银白色的头发,白色短须,皮肤呈类似羊皮纸的灰白色,薄得几乎透明。
那双灰色的眼睛像是也褪色了,变成一种接近银色的浅灰,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幽灵,而不是活着的人。
在过去,维德只见过一个人是这种模样,那就是活了六百多岁的尼克·勒梅。
“咚咚咚!”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维德让水镜回到杯子里,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门的人让维德心中诧异。
尽管模样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竟然是老年版的迈克尔!
但迈克尔却不像维德此刻这样——老得好像立马就要变身幽灵,他的头发黑白掺半,步伐堪称矫健,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还不到八十岁。
——难道他不是迈克尔,而是迈克尔的儿子?或者孙子?总不能是重孙吧?
维德心中猜测着。
然而对面的人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才一个月不见,我怎么感觉你又老了五十岁?”
老年版迈克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担忧地说:
“维德,别再研究你那些魔法了。否则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怕你就该躺进棺材里了!”
维德问:“什么魔法?”
迈克尔就叹了口气:“都开始健忘了吗?这还是第一次......我说的当然是那些时间、空间、平行宇宙、突破生命极限之类的魔法!”
维德低头看看自己,难以置信:“这就是我突破生命极限的结果?把自己加速送入冥界?”
迈克尔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怜悯地叹口气,说:
“这你也不记得了?”
“我想想......大概七十年前,你去了东欧一个神秘的地方,回来以后就掌握了一种谁都不了解的时间魔法。”
“你把那种魔法用在你的衣柜空间上,从那以后,你就经常沉浸在里面,没日没夜地研究各种高深魔法。
“很多时候,我们在外面只过去了一两天,而你在你独有的时间里,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甚至是好几年!”
“很快我们就发现,那种时间魔法只是让你拥有了跟我们不同的时间流速,但并没有让你的寿命随之延长。”
“即使使用了魔法石,你还是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在衰老,我们都劝你停下,但你很固执......你说,等你的研究完成后,你会彻底成为时间的主人,再也不会被衰老和死亡所困扰......”
维德刚开始还沉默不语,等听到后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轻轻笑出声来。
对面的迈克尔停下来,疑惑地望着维德,问:“你......你这是觉得,自己以前的理想很可笑吗?”
“我笑,是因为我感觉你的表演很拙劣。”
维德往后一靠,看着面前的人说:
“你大概是从我的记忆中得知,我对魔法很执着?所以编造了这么一副幻境,但这跟刚才那几个未来世界相比差远了...…………”
他转头看看周围,目光在书架上停了停,又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果然空无一字。
随后他把目光转回到“迈克尔”身上,平静地说:
“其实我对如何编造记忆也有一些研究,如果刚才你进门的时间再晚两分钟,我自己也能发现别的破绽。”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虽然的确渴望掌握更深奥的知识,看到那些谁也不曾看过的风景,但我绝不会干你刚才说的那种蠢事。’
"
“如果我真的用魔法石来延长自己的寿命,那么比起独自一个人耗尽心血去研究,我更愿意随着时代一起往前走。”
“我一个人的智慧,怎么比得上整个魔法界所有巫师的总和?”
他看着对面的人,问道:“所以,游戏到此结束吧!你到底是谁?”